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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周仙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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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苏秦之名,传遍青河乡!(求月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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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与苏家村那边锣鼓喧天、红灯高挂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。

  隔着几里山路的王家村,今夜却像是一口被巨石压住的枯井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  祠堂内,光线昏暗。

  几根快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曳,将墙壁上那一排排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显得有些阴森。

  王枭坐在上首,那根黑铁拐杖横在膝头。

  他没抽菸,只是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拐杖上的铁锈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,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愁云。

  底下坐着的,全是村里说得上话的老少爷们。

  可这会儿,没一个人敢吭声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,比那地里还没散乾净的死虫子味还要难闻。

  「族长————」

  终究还是王打破了沉默。

  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,此刻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虚劲儿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乾瘪的布包,往桌上一搁,发出轻飘飘的一声响:「这是刚从镇上换回来的。」

  「家里的那两头耕牛,还有婶子留下的那对银镯子,都当了。」

  王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:「当铺那黑心的掌柜,趁火打劫,只给了平日里三成的价。」

  「一共————十二两。」

  十二两。

 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耳光,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。

  王枭没动,只是眼皮微微颤了一下。

  「不够啊————」

  旁边一个老者叹了口气,声音凄惶:「今年虽然那是小仙师出手,保住了咱们最後一点庄稼,没让绝收。」

  「可之前旱得太久,虫子又咬了一茬,这地里的收成,顶天了也就是往年的三成。」

  「三成收成,咱们自己留着餬口都得勒紧裤腰带。」

  「可那秋税————」

  老者指了指门外,手指都在哆嗦:「那是要命的啊!」

  「县里的税吏早就放了话,不管遭没遭灾,税银一分不能少!」

  「这哪是收税?这是要逼死人啊!」

  屋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。

  这就是底层的命。

  天灾刚过,人祸又至。

  苏秦那一手回春之术,救活了地里的苗,却救不了官府那张贪婪的大口。

  王枭缓缓抬起头,那张脸像是风乾的橘子皮,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苦涩。

  「再凑凑吧。」

  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「各家各户,还有什麽值钱的物件,都拿出来。」

  「房子、地契————实在不行,就把祖坟那块地也抵出去。」

  「族长!那可是祖坟啊!」

  有人惊呼出声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
  「祖宗重要,还是活人重要?!」

  王枭猛地一顿拐杖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众人心头一颤:「交不上税,那就是抗法!是要抓去坐牢、充军的!」

  「咱们王家村要是人都没了,留着祖坟给谁看?!」

  老人喘着粗气,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:「凑吧————只要能把这关熬过去,只要人还在,咱们以後慢慢赎————」

  这话,说得凄凉,也说得透彻。

  众人低下了头,不再言语,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些原本打算藏着过冬的铜板、碎银,一点点地堆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。

  那是王家村最後的血。

  「哒哒哒—」

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突兀地在寂静的村道上响起。

  声音由远及近,哪怕隔着院墙,也能听出那马蹄铁踏在硬土路上的清脆与傲慢。

  「吁——!」

  马蹄声在祠堂门口骤停。

  紧接着,便是「嘭」的一声巨响。

  祠堂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,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,半扇门板晃荡着,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
  「谁是管事的?!都死绝了吗?!」

  一个极不耐烦、透着股子高高在上优越感的公鸭嗓,在门口炸响。

  屋内的村民们吓了一跳,像是受惊的鹤鹑,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。

  王枭手一抖,差点没握住拐杖。

  他抬眼望去。

  只见门口站着个身穿青灰号衣的差役。

  他手里提着根水火棍,满脸的横肉,一双三角眼正厌恶地在屋内扫视着,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。

  这人不是什麽入了流的吏员老爷。

  就是县衙里最底层的帮闲,是专门跑腿、催租、吓唬人的角色。

  但在王家村这些泥腿子眼里,这就是天,这就是阎王爷!

  「官————官差老爷?」

  王枭颤巍巍地站起身,心里咯噔一下,凉了半截。

  这大半夜的,官差上门,除了催命,还能有什麽好事?

  难道是税期提前了?

  还是————

  「草民王枭,是————是这村的族长。」

  王枭佝偻着腰,快步迎了上去,那张老脸上强挤出一丝卑微至极的笑,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:「不知差爷驾到,有失远迎,罪过,罪过————」

  「行了行了!少来这套虚的!」

  那差役姓邱,满脸的麻子,此刻不耐烦地一摆手,甚至往後退了半步,像是生怕沾染了王枭身上的穷酸气。

  他皱着眉头,用手里的水火棍指了指王枭:「你也别跪了,跪得我心烦。」

  「我来这儿,是有个话要传,传完了我还得去下个村,没工夫跟你们这帮穷鬼磨牙。」

  王枭身子一僵,心里更慌了。

 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碎银子,咬了咬牙,试探着问道:「差爷————可是为了秋税的事?」

  「您放心,咱们村正在凑,正在凑呢!

  哪怕是砸锅卖铁,咱们也绝不敢拖欠官府一文钱!」

  说着,他给旁边的王使了个眼色。

  王会意,连忙抓起桌上那把碎银子,双手捧着,躬身递到差役面前,脸上赔着笑:「差爷,这点散碎银子,您拿着喝茶,千万别嫌弃————」

  这是规矩。

  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。

  不把这帮跑腿的喂饱了,他们在上面稍微歪歪嘴,就能让全村人脱层皮。

  邱麻子瞥了一眼王手里的银子。

  不多,也就十几两。

  若是换做往常,他早就一把撸进袖子里,还得再骂上两句「穷酸」。

  可今天————

  邱麻子看着那些银子,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。

  既像是嘲讽,又像是带着几分怜悯,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————嫉妒。

  「收回去吧。」

  差役冷哼一声,竟然没接:「这点钱,留着给你们自个儿买棺材————哦不,买米吧。」

  「怎麽?」

  王枭和王同时愣住了。

  官差不收钱?

 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
  还是说————嫌·?

  「差爷,我们————」

  王刚想解释。

  「闭嘴!听老子说!」

  邱麻子大喝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,那是县衙里刚印出来的,墨迹都还没干透。

  他抖了抖告示,斜眼看着这群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:「算你们这帮穷鬼走运,祖坟上冒了青烟了!」

  「县尊老爷刚刚下了谕令!」

  「监於青河乡今岁遭了大旱虫灾,民生多艰————」

  邱麻子拉长了声音,像是在宣读什麽不可思议的奇蹟:「特免除青河乡全境,未来三月之——所有赋税!」

  「不仅仅是秋粮正税,连带着之前的欠款、人头税、抗灾捐————

  统统——全免!」

  「轰」

  这几个字,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,直接劈在了王家祠堂的屋顶上。

  所有人都懵了。

  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王枭张大了嘴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瞳孔剧烈收缩,像是听到了什麽天书。

  免税?

  三个月?

  还连带着欠款和捐税全免?!

  这————这是在做梦吗?

  自打他记事起,这惠春县的官府,什麽时候有过这等菩萨心肠?

  哪一年不是刮地三尺?哪一年不是把人往死里逼?

  「这————这————」

  王枭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,他想确认,却又不敢相信,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去摸那张告示:「差爷————您————您没开玩笑吧?」

  「这可是真的?」

  「废话!」

  邱麻子把告示往王枭怀里一拍,没好气地骂道:「这种事老子敢开玩笑?脑袋不想要了?」

  「白纸黑字,大红印章,自己看!」

  王枭捧着那张薄薄的纸,就像是捧着千钧重担。

  他不识字,但他认得那个鲜红的官印。

  那是真的!

  那是真的啊!

  「活了————活了啊————」

 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紧接着,哭声一片。

  那是劫後余生的哭声,是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开後的宣泄。

  免税三个月,意味着他们手里这三成的收成,全是自己的了!

  意味着他们不用卖儿卖女,不用流离失所,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了!

  「县尊老爷仁慈啊!」

  「青天大老爷啊!」

  村民们跪在地上,冲着县城的方向砰砰磕头,感激涕零。

  在他们看来,这必定是县太爷体恤民情,是大发慈悲了。

  王枭也是老泪纵横,他拄着拐杖,对着那差役深深一揖:「多谢差爷!多谢县尊!」

  「县尊这般爱民如子,实乃我等草民之福啊!」

  然而。

  听到这话,那差役却嗤笑了一声。

  他看着这群感恩戴德的村民,眼神里满是鄙夷,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傻子。

  「爱民如子?」

  邱麻子撇了撇嘴,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:「想什麽呢?」

  「县尊老爷日理万机,哪有空管你们这群泥腿子的死活?」

  「要是真想免,早干嘛去了?非得等到现在?」

  王枭一愣,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差役:「那————那是为何?」

  「为何?」

  差役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窗外,望向那个隔着几里山路、此刻正灯火通明的方向。

  那是苏家村的方向。

 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,有羡慕,有敬畏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:「你们啊————

  真该去给人家磕个响头。」

  差役收回目光,看着王枭,一字一顿地说道:「这税,不是县尊想免的。」

  「是因为咱们青河乡,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。」

  「就在今晚,道院大考放榜。」

  「有个叫苏秦的,连中三元,拿了那万中无一的——魁首!」

  「苏————苏秦?!」

  王枭的身子猛地一僵,手中的拐杖「啪嗒」一声滑落在地。

  他呆呆地看着差役,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,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。

  苏秦————

  那个前几日在田埂上,拒绝了他三十四两救命钱的青衫少年。

  那个说出「术归於民」四个字的年轻人。

  「是他?!」

  旁边的王也惊呼出声,满脸的骇然:「那个————那个苏家村的小仙师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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