剥鬼皮

　　下不讲。

　　离坟地只有三五丈远了，路边有一块石头，桌面大小，相对平整，可三两个人坐着歇息。

　　这可供打柴挑担的人休息，也可供走亲戚的人路过时坐一坐擦一擦汗水，自言自语阳世间的公平与不公平。

　　这石头是一座巨石冒出地面的极少部分，它的正面酝酿有一股纯香的清泉，汩汩流淌。

　　歇息的人坐在石板上，正面泉水潺潺，声声入耳。

　　歇息的人往山路的坡下走七八步，就是那泉眼所在。

　　无论劳动与休闲，渴饮山泉都应该算得一份享受。

　　山风吹拂，层林呼啸，此起彼伏，此伏彼起，龙吟虎啸，如泣如诉。

　　这泉眼泽福之地，什么时候被李大家族堪为吉地，说得出多少来历。

　　果然，这李大家族也如南丰山的丁家一样，百年来风生水起，绵绵不绝，成为金盆山的富裕家庭，让周围百十里羡慕不已。

　　官差乙就在这儿歇息一会吧，对于眼下的他来说，这块石板就是风水宝地。

　　这些个深更半夜，官差乙都喜欢在这里抽袋旱烟，吞云吐雾的，烟火浓烈的，煞煞鬼气，壮壮胆子。

　　鬼头大刀从背上放下来，搁到石板上，发出叮当一声响亮。

　　这玩意儿长锈了，好长时间没有见血。

　　鬼头大刀长期不沾人的热血，那就不再是鬼头大刀，只是一把戏子玩耍的纸刀竹刀木刀皮刀，连鬼都哄不住的。

　　官差乙没打算下坡去喝水，他一点都不渴，出门时灌了一壶凉茶，对付一两个时辰没有问题。

　　就在官差乙抽烟的时候，他好像听见有人说话。

　　是新坟那边传递过来的。

　　没错，应该就在李家老太太安葬新坟的地方。

　　官差乙心里一惊，站起身来，打了一个冷战。

　　他以探案人的警觉，快捷地闪身到林子里，慌乱间差点捺下他的鬼头大刀。

　　赶紧的，赶紧的熄了烟火。

　　轻轻地，轻轻地寻过去。

　　听到新坟地里有填筑新土的声音。

　　杉木树杠子填筑黄土的声音沉闷，一下一下的，节奏分明，锄头扒拉新土时，铁器跟夹杂在黄土里的石子碰撞着，时不时发出的声音就清脆。

　　再走近些，有人咳嗽了一声。

　　听见牛屎饼饼说话：

　　“让你到石板泉眼那儿放风，却跑到这里来，就怕少了你一份，下次谁会带你发这横财！”

　　“我一直呆那儿，哪有鬼花子过来，你以为当官差的不是人，一个人在坟地里守，不怕鬼把他生吞活剥了！”

　　回答的人小心谨慎，声音很低，官差乙没听完整，幸亏有一阵风从那边吹过来，帮助了他一把。

　　“把新土堆好，再筑牢实一些，不能露出痕迹，···要不然，要不然···我们都得当砍脑壳鬼！”

　　牛屎饼饼的嗓音比较尖细。

　　“你再放狗屁，我把你活活给埋进去，给李老太太当孙子！”

　　只有干活儿的声音，风声，还有干活的人喘气的声音。

　　“谁个胆大包天的先走了一步？那官差一直盯着的呀，难道大白天会有人敢干这个勾当？···“

　　这是牛屎南瓜的声音，还是那么清爽。

　　”那些金器什么的哪里去了，先下手为强，后下手遭殃！”

　　“别啰嗦了好不好，再放屁真把你埋回到坟墓里去！”

　　官差乙胸腔里咕咚咕咚响，心脏快要跳到喉咙口了。

　　他右手握紧了鬼头大刀，慢慢向新坟地移过去。

　　活儿干到了接近尾声，有人在折叠绸布，有人在筑牢新土，有人用松枝往坟墓上扫。

　　官差乙沉住气，向他们越逼越近。

　　活儿干完了，大家都围到那两个折叠绸布人的身边。

　　“一人一段，为主的两份，这样合情合理！”

　　“你们是猪？你拿了这绸布卖给阎王老子？”

　　“老子自己做衣裳穿，穷了一世！”

　　“穿你个鬼头！这鬼被送裁缝铺，自投罗网！”

　　“老子百年之后当寿被，当一世穷鬼，穿得体面一些见阎王！”

　　“死猪！交给裁缝····”

　　官差乙已经冲过来，大吼一声：

　　“死鬼站住！”